第二十二章 瓮中捉鳖(五)-《匪祸天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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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酒宴散场的时候,天都快亮了。

    我让人把喝得东倒西歪的陈五茅抬回帐篷——这憨货非要跟豆芽儿拼酒,结果三碗下去舌头就大了,抱着人家喊亲哥。

    豆芽儿也没好到哪儿去,细脖子上的大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,被高宝亮架着胳膊拖走的。

    熊四海和陈老蔫儿倒是稳当,到底是老江湖,酒量深不可测。

    临走时陈老蔫儿还冲我晃着手指头:“小子,今儿这酒……勉强算够!下次……下次得加倍!”

    我点头哈腰送走两位祖宗,转头看见熊芸姑正站在帐门口,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?”我凑过去,“看你这意思,也想喝两杯?”

    “喝你个头。”她白了我一眼,但没躲,任我搂着她的腰往里走,“你那些兄弟,一个比一个能喝。那个陈五茅,三碗就倒;那个傅青山,看着瘦,喝起来吓人;还有那个高宝亮,挺英俊的。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?看上人家了?”我故意逗她。

    腰间一疼——这丫头下手真狠。

    “再说这种话,下次掐的不是肉,是喉咙。”

    我赶紧闭嘴。

    熊芸姑坐在我对面,烛光映着她的脸,那对小酒窝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“傅将军说的那些话,我都听见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中箭、突围、伏牛山……你以前也中箭负伤过,比他还严重?”

    我端着碗的手顿了顿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活过来的?”

    “我?”我笑了笑,“他命硬,我更硬。阎王爷都不敢收,还请我喝了顿酒,让我早点儿回阳间,免得祸害他亲闺女。”

    她没笑,就那么看着我。烛光在她眼睛里一跳一跳的,映出些我看不太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总觉得,”她慢慢说,“你在凤凰岭的时候,就是个没正形的小土匪,仗着点小聪明,哄我爹高兴,骗我跟你订亲。”

    我张了张嘴,没插话。

    “后来下山找你,听人说起你在草原打仗的事,觉得可能是别人夸大其词。”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,“今天亲眼见了……才知道那些不是夸大。”

    我没说话,只是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她的手很凉,但没躲。

    “傻丫头。”我捏了捏她的手指,“打仗不是什么光彩事。能不打,就不打。我也不想打。可有些仗,不打不行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:“比如?”

    “比如秦大哥的仇。”我说,“比如让那些像王家庄百姓一样的人,能扛着粮食跑回家。再比如……”

    我顿了顿,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。

    “再比如,让咱们将来生的孩子,不用像咱们这样,从小就学会怎么杀人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然后小脸腾地红了。

    “谁……谁要跟你生孩子!”

    她挣开我的手,站起来就要走,走到帐门口又停住,回头瞪了我一眼:“过几天还要打仗,你早点睡!”

    说完就跑了,那背影倒有几分仓皇。

    我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这丫头,脸皮还是薄,与我比还差得远呢。

    脑子里事情太多,像走马灯似的转:胡国柱收到战报会怎么想?冯参将那四千人被吃掉,他会不会狗急跳墙?庐州城里那位贺明煦将军,这会儿怕不是吓得在被窝里发抖?

    “先把这只鳖抓了再说。”我自言自语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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